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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恩师何秉松教授

2019年2月11日10点34分,敬爱的何秉松教授离开了我们。

早上儿子问:妈妈,何爷爷最爱吃巧克力,他生病了,你回国前给他买的巧克力他现在能吃吗?何爷爷需要什么营养品你告诉我我给他买了寄回去。那会儿我们都没料到他的何爷爷,我的恩师会真的就这么走了。

我借调到驻意大利米兰总领馆工作3年,上个月回国正赶上老师的生日。当时老师精神很好,和大家一起拍照,还吃了点肉类和鱼。师母说他知道自己营养缺乏,现在开始进食些鸡和鱼,我们听了很高兴,那晚的聚餐,何老师是每张照片的中心。

我刚回国,行李整理花了些时间,直到小年过后才又去看老师,把从意大利带的礼物送给他。那天他很虚弱,躺在床上也没能起来,但还没忘记让师母给我们拿好吃的。

心里惦记老师,腊月二十九,我特意包了些饺子,冻上之后密封到袋子里,送去给老师师母三十晚上吃。我称这是私家定制,因为这是根据老师师母的口味特意调制的馅儿,少盐少油,给老师的是他最爱的韭菜鸡蛋馅儿,给师母的是猪肉白菜,老师非常高兴。我提议拍张照吧,师母给老师拿来红围巾,老师要带眼镜,但他的眼镜框的螺丝掉了,我说带我的吧,就把我的眼镜架在老师鼻梁上,老师笑呵呵的,我们三人拍了张自拍像。老师找出几本他的著作说送给我,上面还有他的照片,我说我都有,老师的著作学生怎么能没有呢,老师笑了笑。我问老师最近在做什么,老师说在写一本书,我劝他不要写了,他说快完成了。临走时师母还给我带了些年货,再三推脱无果,我只能拿着,其实每次去看老师,老师都让师母给我拿好吃的,或现场吃或带回家。

(老师的眼镜坏了,带了我的眼镜一点没有违和感。)

初一我要回鞍山看望公婆,小邵提议先去老师家拜年,然后送我去火车站,我欣然同意。老师见我们到来,起床和我们一起拍了照,还让师母给我们手里塞了桔子、香蕉。我真的就把桔子带走了,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吃老师给我的东西。(正月初一拜年,老师带的是我的围巾)

初三,邵一大早打电话说老师生病入院,询问老师所持高干102卡使用的相关情况。初四邵说医院给老师下病危通知书了,我一下子就蒙了,好友劝我说进抢救室都下病危通知书,这是医院的惯例,或许病情没有那么严重。期间同门各种找人找关系想办法,我的博士班同学周欣主动提供帮助。初五邵说大夫说熬不过今天了。我一下子慌了,按计划我初六去吉林看父亲,得到老师病重的消息,我决定立即改变行程,家人帮我抢票无果,最后决定包个车从鞍山返回北京。
初六婆婆四点起来给我们做饭,说是吃饱了路上不冷。当时鞍山早上-21°。我们七点从鞍山准时出发,以为初七上班,初六返程必遇大堵,但路上出奇的顺利,只有一小段因前方车祸行驶缓慢,其余时间畅通无阻,10个小时后赶到北京,对路况意外畅通简直不敢相信,或许是老师冥冥之中的力量吧。
当晚,回到家放下行李去看老师,我和秀中、仁文师兄来到急诊室,看到老师无助地躺在有十几张病床的房间里,戴着呼吸机,输着血,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,我轻声说老师艳萍来了,仿佛怕打扰他。老师感觉到我们的到来,眉头紧皱,呼吸更重了,似乎想说话。其他人看着监视屏上的数字,了解病情,我只盯着老师看,想摸一下他的手,又怕不小心碰了哪个管子。后来护士看我们人多往外撵我们,我们只好出来。在医院走廊里,老师的儿子伊林和女儿伊丽还有小邵向我们介绍病情和相关情况,后得知林在从台湾飞过来当晚落地。临走前我还是想去看看老师,一行人又来到急诊室,我不想打扰老师,只想静静地看着他。但是,他知道我们的到来,突然睁开眼睛,大大的,看着我们,当时我的眼泪就出来了。老师用了力气以后,接着而来的是重重的呼吸,紧皱的眉头和喉咙里的咕噜咕噜的声音。不忍看他消耗体力,我们快步离开病房。当时我想老师意识清醒,到初七上班有病房有大夫就好了。

初七是人日子,按传统要吃面条,希望能有新希望。我一大早先去学校食堂买来早点,又去超市买了拉面和西红柿,准备午饭做西红柿鸡蛋面。到了老师家里,哄着师母,言称师母陪我吃早餐,吃完早餐已是10点左右,收拾好餐具就和师母聊天,10点10分左右,邵来微信说老师在抢救,不知该不该让师母见老师最后一面。怕师母看到老师受罪难受,老师入院抢救后一直没有让师母去医院,我说还是该让师母见一见。这时师母还在问我儿子在国外读书的事,问我学的什么专业,我说学音乐,师母说那唱歌好听吧,你给我唱首歌吧。想到抢救室的老师,突然我的泪水充满眼眶,我说没心情唱,师母说别啊,想儿子了,对此我未做回答。刚才师母在给我讲她作为演员上台的经历,哼唱了几句“北风吹”,于是为了掩饰我的眼泪,我说我给你唱“北风吹”。我在哭腔中唱完“北风吹”的前四句,就哽咽了,师母还做了点评,这时小邵来电话说老师快不成了,带师母马上过来。收到明海短信,嘱我安抚好师母,我急忙和保姆说叫个车我们去医院,去医院的路上,师母问老伴是不是不成了,我说还在抢救。到了医院,伊林和邵出来迎接,眼睛都红红的,此时我依然没有想到老师已走了,扶着师母在走廊的座位上坐下,我一直期盼会有好的结果,可是林在说在那边在给老师整理换衣服。我突然傻了,才知道老师已走了!泪水止不住,握着师母的手,不由得攥得很紧。时间在流泪时不知不觉中过去,邵说发个短信告诉同门吧,我说我不想发,我不发。那时希望噩耗不是真的。不知过了多久,来电话叫我们去看老师了,扶着师母,来到医院太平间一个小的隔间里,老师躺在棺木里,经过整理,老师已穿戴整齐,面色较好,面貌安详,那些管子都拔掉了,似睡着了般躺在那里,身体上覆盖一个黄色的单子,当时泪水模糊,真的不敢相信,就此与老师天人永别……

离开医院陪师母回家,看到老师的日记停留在2月6日,老师入院的那天早上;那副照相要戴的旧眼镜还没有配上螺丝;桌上我送的巧克力打开还剩半盒;一本刑法专业书,一本英语单词小册子放在床头,几个圆塑料凳依然放在茶几边,我们常常坐在那里听老师教诲,可现在再也不见恩师。

我离开3年,刚刚回来您就走了,与您相处的那几日真的很珍贵!老师,您走了,您的论坛呢?

(毕业时和老师合影)

(老师诞辰80周年暨从教60周年庆典,拍此照片时何老师在他的论坛“全球化时代犯罪与刑法国际论坛”会议上与专家讨论迟迟不肯下来,有的同门要乘车返程,无奈,大合照老师和忙会务的同门缺席,仅拍了张和师母的“何家欢”。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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